殿中人纷纷低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辞看到其中一份时，停留了许久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晚兮脸颊微热，小声：“哥哥不是在看奏折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世家还是寒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此时的凤仪中，苏晚兮也在询问春闱进展。

        萧祁渊坐在一旁批阅奏折，闻言：“裴辞进去才七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是我舍不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有人引经据典，洋洋洒洒写满数页；有人大谈君臣纲常，称百姓应当顺从朝廷。也有人只从一桩乡间小案写起，说官府若想取信于民，首先应让百姓知律法如何执行、赋税为何征收，以及受了冤屈能向何申告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辞没有因自己的欣赏便擅自抬高名次，只在卷面下记号，送交其他阅卷官复审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晚兮笑着握住他的手，目光落在案上的春闱新规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辞入贡院后，所有考官与书吏便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从前出征数月，兮儿也没有这样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名同考官看过后，皆将此卷列入上等。

辞从后抱住她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间：“考卷阅完便回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晚兮察觉到他语气里的计较，转看他：“那时兮儿每日都想哥哥，只是没有告诉旁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而在那之前，无论出高低，他们都只凭笔下文章，站在同一张没有姓名的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十几日而已，我又不是等不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裴大人入贡院以后，明月可还习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等到放榜那一日，所有人才会知，被选中的究竟是谁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篇文章辞藻算不得华丽，却提出各州县应将赋税、徭役与赈灾账目张榜公布，地方官离任时还需由百姓与继任官员共同验。若账目不清，即便已经调任，也不得一走了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以后不会再让你等那么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题目只有六字，却比任何政务都更难作答。

        更换后的策题没有再考云州互市，也没有问西南河工，而是出了一看似寻常的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哥哥觉得今科状元会是哪家子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奏折没有这件事重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何以使民信官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兮儿那时会数着哥哥离京的日子。”她靠在他肩上，“每收到一封信，便反复看许多遍。若隔得久了没有消息，夜里也会睡不安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七日也很久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原本还绷着脸，听见这句，到底没忍住转抱住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萧祁渊手中的朱笔停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要带安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只好起走到他边。萧祁渊自然地揽住她的腰，让她坐到自己侧，又将手掌护在她腹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多想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若必须离开，带你一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女答：“柳夫人这几日都住在辞月书肆，白日教学生看契书，晚上才回府。她让人传话，说自己忙得很，没有空想裴大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祁渊眼底那点计较终于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誊录后的答卷送入内帘，姓名、籍贯与笔迹全被遮去，只剩文章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哥哥如今是皇帝，也不能再随意离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晚兮听得轻笑：“看来是想得厉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祁渊看向窗外贡院的方向，语气平静：“考卷封了姓名，文章没有姓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与朝廷新推行的河工追责之法不谋而合，却又向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每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