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清紧张地盯着他，口一起一伏地着气，心里一阵后怕。她不敢想，如果方才没拦住，他真的把那番拒绝说出口了，自己该怎么办。放手吗？不可能的。从今年初春在校园里见到他的第一眼起，她就已然暗生倾慕，到现在更是深陷其中，注定收不了手了。就算收得了手，也收不回被偷走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若是故作不知地继续死缠烂打下去呢？她扪心自问也不到。过去这二十年里，她向来活得坦，喜欢就去追求，追不到也不屑于强求。假如他真的已经把话说绝，她却还是不懂事地缠上去，那样别说旁人，连她都会看不起自己。想到这里，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气，整个人侧靠在餐桌边沿，抬手撑着额，一下一下地深呼，想把口那团又酸又胀的东西压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齐静春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模样，闭了闭眼，不再说话了。他拿起桌上那只空杯，没有再按喝红酒的规矩只倒三分，而是直接斟了满满一杯，举起来，如同默默咽下一切般，一滴不剩地饮尽。

        柳清从指间抬起眼，看着他半跪在地板上自斟自饮的一幕——灯光从背后落下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铺在地板上，清瘦而孤寂。他这副样子，像个痛失所爱之后借酒消愁的老男人，看着极其刺眼。可他失去了什么呢？她不知。他可曾爱过谁吗？她也不知。她只知，自己的心像针扎一样泛起密密麻麻的痛，再多看两眼，怕是连呼都不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柳清暗自咬牙，心中无奈，真是个冤家！再开口时，她的语气已经换了一副腔调，半真半假地抱怨着，尾音拖得长长的：“先生，我这瓶酒贵着呢，可不是拿来一口闷的。你要是渴了就直说，大可不必这般糟蹋东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齐静春愣了一下，随即习惯地开口歉：“抱歉，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喝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哼了一声，双手抱在前，语气松动了些：“我也不是小气的人，你要是真心想补偿的话，就……”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，歪着认真思索，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
        齐静春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迷路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方向，他直起来，认真地看着她，声音里带着一点少见的急切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柳清看他这副翘首以盼的模样，心里又酸又，可偏偏脑子清醒得很，正飞快地权衡着怎么把利益最大化，又不至于一脚踩到他的底线上。要一个承诺？太虚了，他这样的人本就不会轻易许诺，就算应承了恐怕也是诸多限制。要一顿饭？太亏了，她哪次蹭完课不是邀他一起吃饭的，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排上网红店呢。要他再一次田螺公子？倒是个好主意，可家里哪有那么多活儿啊，再说让他堂堂一个教授整天泡在这些柴米油盐的琐事里，也太大材小用了。她一时没绪，便只能先拖着：“你先起来，等吃完饭我再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