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叛了我，我可以原谅他。但是，他背叛了绣衣楼，我这个失格的楼主又哪里来的颜面，替死去的密探们原谅呢？

        我想着，肉上的火一路高歌猛进地烧尽五脏六腑，烧干我的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了。”傅低低地说，双手捧着那碗被他尽量捂得温热的药，失神地盯了片刻，他望着水中倒影着的自己，眉紧锁，眼神哀戚――我竟然是这副神情吗？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样想我？在你的一生中，从生到死，无人会一路相伴。在我的一生中，我与谁并肩而立，我又为谁舍生入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？”我怕自己再看下去心，扭过躲开他快要泣血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傅想。但这句话犹如异想天开痴人说梦，傅自知不。

        傅震惊转，看见我倚在床，这么多天以来一次对他出笑容，冷漠、高傲、戏谑。

        石像一样僵住的傅终于开口：“阿蝉是在为你着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傅乱糟糟地想，不知水里水外哪一个才是真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该知些什么？我又被欺瞒了些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说你什么都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傅想着，心揪着疼。民间常说十指连心，他知今日才知所言非虚。心脏太疼了，顺着经脉，他连大臂、手掌和之间都跟着一阵阵的抽痛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下换成他不看我，傅低摩挲着被他出裂纹的碗，细白纤长的手指一点点掠过碗沿，材质砺，非常磨手。

俩，说：“楼主，我认为你需要和傅……和他谈一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怎么能用这么劣质的碗，划到嘴怎么办？我不在，下人连这点事都不好吗？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自渎给我看，现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蝉不知我二人的暗汹涌，她不善言辞，于是只赞同地点点，又出去守在门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将药碗放在床，垂着起，长长的的尾挑逗一样轻轻拂过我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累了，麻药的效力褪去，四肢百骸都疼，轻飘飘说出这句话已经是极限。

        谁会比他更细心呢？用几年光阴编织出一句又一句谎言，将我一点又一点骗得丢盔弃甲。

        被子下的手不断摩挲小臂上的一疤，那是他暴份当天我留下的疤，那次战斗，绣衣楼死伤无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蝉说你很久没睡觉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闭上眼，将眼泪锁在眼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傅啊，若真有黄泉，百年之后我与你一样，无言面见他们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室内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    傅立刻听话地站住，背对着我，肩膀压抑不住地耸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此刻，我望着他泪的双眼，才知自己看走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我一眼，意思很明显：阿蝉不是司家的人，别猜忌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傅是什么人？在我自以为了解他的时候，把他比成鹅卵石。他不炫目也不珍贵，只有些朴素的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谈完了再叫我。”她说，门被她啪嗒一声带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受了伤的位本就火辣辣的疼，被他这样一扫更是疼难耐。伤口像是被纵了火，我咬牙，恶毒地猜他是不是在发上下了毒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扭过，地上啪嗒一声有水滴落，傅立刻有些狼狈地用手背去揩脸颊，跌跌撞撞离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把火烧得我口干燥，忍不住用言语化作利剑，伤害眼前人，才能缓解片刻焦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想见我，我从此……便不再出现在你面前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我接受你的歉。”傅眸子亮了一瞬，那张哀切折磨的脸刚扬起一点希冀，又迅速暗淡下去，因为我接着说，“但我不原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上瘾一样细细品味着这番疼痛，经脉没一下，他便将这想象成是广陵王盛怒之下的鞭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绣衣楼楼主死了，对你才更有利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……也不能不理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去叫阿蝉喂你喝药。只要你肯好好生活，我什么都可以。”他声音不稳，发着颤，字与字的间隙被他用细细的抽噎填满，也涨得我心口疼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他哭了？他凭什么哭？我这个受害者都没哭。他还把我当傻子吗？三言两语几滴虚假的眼泪就哄得我团团转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神情他无比熟悉，在无数被我手刃的敌人面前，他都见过我这样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站住。”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将手搭在我床弦，不敢更进一步来抓我肩膀我直视他，似乎这样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勇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藏蓝色的眸子泛着水光，折出四面八方的光，光溢彩令人炫目。是了，堂堂司家的公子，怎么会是我绣衣楼一颗不特殊的鹅卵石呢？切开石之后，竟是如此一颗上等的原石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不回他，傅有些艰涩地自顾自继续说：“你生了我的气，这是应当的；你若要打我、骂我，也都是应当的。但你不能这样拿自己开玩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全然不知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铜质香炉放得离榻太近，烟雾缭绕的熏得我眼眶发酸，实在恼人。若是傅着手布置房间，定然不会有这样的纰漏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这句无力的话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得傅血色尽失，眼花耳鸣。